
生活進入一個重複地安穩與有秩序的狀態,就如同甜甜圈一樣可口,也如同滾的過熟的麵失去嚼勁,呼嚕嚕通過喉嚨進到胃部。這一切沒有什麼不好,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單純的幸福。是周遭許多朋友致力追求的目標。不是否定這種幸福與其必要性,也不是鄙視這種生活的安穩,我所不能忍受的是,那種日復一日單調且枯燥的重複性。
那種單調與重複所帶來巨大的沈悶是一顆顆生命力旺盛的種子,會在某處扎根—在我們都沒有覺察沒有意識之處—以緩慢輕柔不引人注目、一點一滴地速度,滋長成缺憾與空洞,然後結出黑洞的果實,這果實就是甜甜圈中空的部分。於是,被太多黑洞果實佔據吸納,我們的心不再是結實飽滿,而逐漸分岔與空洞化,以及果凍般的凝固。一旦進入固結狀態,人就失去了思辯與反想的能力,只剩下最基本與泰勒化式的生命本能,眼中看到的一切也是以固結的形貌出現,冰箱永遠是個死掉的冰箱,打開冰箱永遠只能看到封閉四方的空間,通往北極的班次與航道消失了;馬桶也是死去的馬桶,掀開馬桶蓋跳進馬桶永遠不可能可以到達金闢的矮人國度。
冰箱、馬桶,乃至於全部的一切,包括你也包括我,全都失去了「可能」可以成為另一種開端的想像性。每個人都變成了帶著黑洞、撒著糖粉的甜甜圈人。
高中的問號,一直停留在這裡。
不明白為何那麼痛恨高中還有國中歲月,只知道,我,沒有參加高中畢業典禮,確定畢業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高中制服一件件從衣櫃中尋出,讓冬夏季制服、體育服,還有外套在地上堆疊,彷彿是火,而我圍繞著它們跳舞,然後任憑它們化為輕煙散去,散去後這段困惑不安且代表著甜甜圈式的生活,從此不存在了。
真的從此不存在了嗎?丟棄那段歲月後真的代表意義真的不存在了嗎?
【圖片說明】我一直有抬頭的習慣,不論是白天或黑夜。天空也許是甜甜圈人對於成為真正的人的想望。太過乾淨完整的天空讓人不忍直視,只能拍下碎裂後重組過的天空。樹與天空。生活與自由就高懸在那兒搖晃,輕輕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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